一、前言:從「租屋保障」到「行動控制」的結構性暴力
在都市邊緣地帶,許多定點茶工作者為了生計與隱私安全,不得不租住於「灰色地帶」的房屋,這些房源往往由特定仲介、房東或管理者掌控。近期,一種名為「安全服從守則」的契約型文書逐漸出現,聲稱目的在於「維護安全秩序」與「防止糾紛」。然而,當定點茶工作者被迫在簽署該守則後方能獲得居住權時,這種安排實際上構成了一種隱性權力不對等的治理模式:房東以安全為名,實質上獲取了對居住者身體、行動與言語的控制權。
此現象折射出定點茶工作者在制度與市場邊界中的雙重脆弱性:她們既是房客、又是被社會標籤的「風險個體」;在缺乏法律保障的前提下,「安全」成為被交換的籌碼,而「服從」則被制度化為居住條件。
二、權力不對等的法律與社會結構基礎
2.1 法律灰區中的「契約化支配」
在現行租賃法制下,房東不得以歧視性條件限制房客的職業或行為。然而,由於定點茶工作者多以匿名、現金交易等方式租屋,為避免曝光,她們常無法簽署正式租約。於是,「安全服從守則」被以非正式文件形式出現,內容包含「夜間不得接客於屋內」、「不得攜帶陌生男子出入」、「違者得立即終止租約並沒收押金」等條款。這些條款雖非正式契約,但卻在權力運作中成為具事實效力的行為約束。
2.2 社會污名與房東權力的正當化
根據戈夫曼(Erving Goffman)的「污名理論」,被社會視為道德風險者的群體,往往需透過自我順從來換取有限的社會容忍。在本案例中,房東將定點茶工作者視為「潛在麻煩源」,以「守則」形式要求服從,藉此建構自身的正當性。換言之,服從被包裝為秩序維護的手段,但本質上是對被標籤者的制度化壓迫。
三、情緒勞動與服從治理的內化過程
3.1 從「交易」到「馴化」
在「安全服從守則」體制下,許多定點茶工作者必須表現出「感謝」與「順從」的姿態,以維繫租屋穩定。這種行為與阿莉·霍克希爾德(Arlie Hochschild)所提出的「情緒勞動理論」相符:女性被迫在權力不對等的結構中,透過情緒管理來維持他人滿意。當「安全」與「租屋」綁定,情緒勞動便成為了服從治理的一部分。
3.2 「被照顧幻覺」的心理效應
某些房東或管理者以「安全保障」為名,建立監視設備或群組管理制度,使定點茶工作者誤以為自己「被保護」。然而,這種保護的邏輯本身是以控制為前提的照顧幻覺。這與傅柯(Michel Foucault)的「規訓權力」理論相符:當監控被內化為日常,個體便自動調整行為以符合權力預期。對定點茶工作者而言,「不違反守則」的心理壓力逐漸成為自我審查的形式。
四、房東與定點茶工作者的權力互構:安全的假象
4.1 「守則」作為治理技術
所謂「安全服從守則」不僅是契約文件,更是一種治理技術(governmentality)。它將空間管理、身體規範與社會道德融為一體,讓房東得以合法化地監控住戶。這種治理不依賴警察或政府,而是透過私人權力運作,形成「次級規範體系」。
4.2 服從的經濟邏輯
許多案例顯示,房東會以「違反守則」為由,拒退押金或提高租金,甚至要求「安全陪同費」。此時,服從不再僅是行為要求,而成為一種經濟剝削的結構性機制。房東透過「安全」的語言將控制正當化,使剝削隱身於保護之名。
五、結語:從「居住權」回到「人權」
定點茶工作者被迫簽署「安全服從守則」的現象揭示了兩層社會結構問題。首先,它顯示了定點茶工作者在制度外的生存成本極高,任何形式的「安全」都可能成為被利用的工具。其次,它凸顯了當代城市中私人治理權力的擴張:在政府缺位與法律模糊的情況下,「房東式治理」逐漸取代公共制度,形成一種灰色的社會控制網絡。
唯有當「租屋權」被視為基本人權的一部分,並建立針對定點茶工作者的住房保護政策(如匿名租屋保障、反歧視租屋法條、公益仲介制度),才能真正終止這種以「安全」為名的結構性支配。
第六章 治理化的日常:從「安全管理」到「服從制度」
在許多台灣都市定點茶工作者群聚區中,「安全服從守則」的運作逐漸常態化,甚至被房東群體視為「必要管理工具」。這一現象不僅是個別房東的行為,而是一種社會治理邏輯的延伸。根據傅柯(Michel Foucault)提出的「治理性(governmentality)」概念,當國家權力轉向以「風險管理」與「安全維護」為名之微觀治理時,社會中的私人主體也會模仿並複製這種權力邏輯,形成「分散式規訓」。
「安全服從守則」正是此種微觀治理的典型實例。房東以「安全」為理由,將監控、限制與規範導入租屋關係,形成一種「被授權的監控秩序」。在這種秩序下,定點茶工作者的身體與行動不再屬於私人領域,而被納入公共安全的框架中。這種治理形式的特徵在於:
權力非暴力化——控制不需透過強制或威脅,而是以「保護」與「合作」為名;
服從自願化——定點茶工作者為了租屋穩定,自願簽署甚至主動表忠誠;
規訓內化——行為限制逐漸被視為「合理代價」,形成自我約束。
這些特徵使得治理成為日常、柔性而深入的結構力量。傅柯所謂「監控社會」不再是高牆與鐵窗,而是一種被內化的規範化存在。
第七章 服從與依附:性別化的權力交換
7.1 「被照顧」的女性化權力關係
在性別結構的語境中,「安全服從守則」所隱含的不僅是居住控制,更是父權式保護邏輯的再現。房東常以「為妳好」、「這裡很危險」等語句,塑造出一種男性保護女性的情境敘事,使得被規範者在心理上將服從合理化。這與Nancy Fraser所論「照顧政治」(Politics of Care)相呼應:當照顧被權力化時,它不再是支持,而成為支配的柔性形式。
在這樣的語境中,定點茶工作者的安全成為交換條件——「你服從,我保護」。這種「被照顧」的女性角色,正是社會對於定點茶工作者雙重標籤的延伸:一方面她們被視為道德風險,另一方面又被要求成為「乖巧的受保護者」。
因此,「服從」成為性別化控制的表演舞台,呈現了「女性服從以換取庇護」的古老權力結構在現代城市中的再生。
7.2 依附關係的心理契約化
心理學者Rousseau提出「心理契約(psychological contract)」概念,指勞資或權力關係中非正式的期望與義務。對定點茶工作者而言,簽署守則不只是租屋協議,更是一種服從換取安全的心理契約。
房東期待「安靜、不惹事、不曝光」;而租客期待「不被驅逐」。雙方在這種非明文的期望下形成依附,卻極度不對等。當房東片面認定「違反守則」時,租客失去申訴管道,心理契約瞬間崩解。
這種依附結構導致的結果是:服從被再生產為生存條件,而非選擇。定點茶工作者不僅在勞動上受市場剝削,更在居住上被心理化馴化。
第八章 跨國比較:不同治理體系下的租屋控制模式
8.1 日本:從「風俗管理」到「業主責任」
在日本的風俗產業中,地方自治體對於「性產業用房屋」設有特別管理規範,房東若出租給相關用途,需登錄並遵守「安全管理指導基準」。然而,這些規範同樣被濫用為控制工具。例如,部分自治體要求業主「確保從業女性的生活紀律」,導致實際運作中出現房東代行監督的情況。
雖名為「安全維護」,實質卻形成行政治理的私有化延伸,使房東成為半官方的紀律代理人。
8.2 德國:合法化後的租屋歧視與空間邊界
德國自2002年《定點茶工作合法化法》通過後,定點茶工作者理應享有租屋與工作保障。然而,研究(如Annemarie Toebbe, 2018)指出,許多房東仍以「安全疑慮」為由拒租,或要求額外「安全押金」。有些地區甚至形成「定點茶工作專區」住宅群,導致定點茶工作者被空間化地隔離。
這顯示即使在法律保障體系中,社會污名仍可透過空間治理形式延續,租屋歧視轉化為「安全區劃」的制度化形態。
8.3 北歐:刑罰化政策下的間接控制
瑞典、挪威等北歐國家採取「買春刑罰化」模式,導致定點茶工作者租屋空間經常被警方以「共犯」名義取締。房東若被發現出租予定點茶工作者,可能面臨罰款或刑責,因此多數房東要求租客簽署「保證非性交易行為」聲明。
此舉在實際上形成與台灣「安全服從守則」類似的結果——房東以自保為由,將風險轉嫁給租客,迫使其書面自證清白。
8.4 比較分析:治理型態與文化基調差異
跨國比較顯示,不論合法化或刑罰化體系,定點茶工作者皆面臨不同型態的居住控制。差異在於:
**日本與台灣:**以「秩序管理」與「鄰里安全」為名的地方治理;
**德國:**以制度性空間劃分為主要控制手段;
**北歐:**以法律風險轉嫁為壓迫工具。
這些模式共同指向一個現象:「安全」成為治理的共通語彙,而服從則是其必要的副產品。
第九章 制度缺口與結構改革建議
9.1 法律保障的具體缺口
在台灣現行體制中,租屋法與人權法制尚未涵蓋職業歧視防範。由於定點茶工作未完全合法化,定點茶工作者租屋常以假身份簽約或透過第三方。此一情境造成:
無正式契約,導致租屋糾紛無法申訴;
房東得以任意制訂「守則」,甚至以監控為條件;
警政單位缺乏明確規範,導致執法模糊、歧視常態化。
因此,應建立「定點茶工作者居住保障專章」,明定房東不得以職業歧視、不得強制簽署附帶限制條件之租屋協議,並設立定點茶工作者住宅協助基金,提供匿名租屋服務。
9.2 非政府組織的介入可能
NGO與地方社福機構可扮演中介者角色,建立「安全但不服從」的租屋網絡。透過信任機制與匿名通報制度,讓定點茶工作者能在無需服從的前提下獲得實質安全。
例如:
成立「匿名租屋媒合平台」;
建立「非監控式安全通報App」;
設置「租屋歧視舉報中心」。
這些措施能逐步打破私人治理的壟斷,使「安全」回歸公共性。
9.3 政策轉向:「安全」的公共化
現行制度將安全責任外包給房東與個人,使結構暴力個體化。未來政策應回歸到「安全是公共責任」的原則,由政府提供安全認證、緊急住宿機制與匿名報案管道。
透過公共化,定點茶工作者不需以服從換取保障,而能以公民身份享有基本居住與安全權。
第十章 結論:安全的幻象與自由的可能
「安全服從守則」現象並非單一事件,而是當代社會治理轉向的縮影。當「安全」被語言化為合法控制的理由時,權力不再需要暴力,而是透過照顧、規範與協議滲入日常生活。定點茶工作者在此結構中被迫以服從換取生存,卻失去了最根本的自由——選擇的權利。
本研究指出三項核心洞見:
權力的分散化與私人治理的崛起:安全不再由國家壟斷,而由私人行為者執行,形成新型權力網絡。
污名與治理的交織:定點茶工作者因社會污名而被自動歸入「風險管理對象」,使其權益被制度化忽視。
自由的再定義:真正的自由不在於「被允許居住」,而在於「不需服從仍能被安全對待」。
因此,未來改革應超越「保護式治理」邏輯,邁向「尊重式保障」體系。唯有當定點茶工作者被視為完整公民、租屋空間被視為人權基礎,社會才能從安全的幻象邁向真正的平等。
📘 參考文獻(節錄)
Foucault, Michel. Discipline and Punish: The Birth of the Prison. 1977.
Hochschild, Arlie. The Managed Heart: Commercialization of Human Feeling. 1983.
Fraser, Nancy. “Contradictions of Capital and Care.” New Left Review 100 (2016): 99–117.
Toebbe, Annemarie. “Spatial Governance of Prostitution after Legalization.” German Journal of Urban Studies, 2018.
Rousseau, Denise M. “Psychological Contracts in Organizations.” 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, 1995.
延伸閱讀
